| 《呵滬記》第二天之〈午後〉(記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) 早上醒來,第一天睡得還好,且比預期睡得晚些,大概是想把所有香港的負累收進夢鄉。我們外出吃早點,路面並沒有在一晚改變過來,依舊破碎而且凹凸不平。 我們跨過地上的陷阱,橫過汽車胡亂穿梭的馬路,到附近一家名叫粵珍軒的酒樓去。那裡好像很高級,我們戰戰兢兢地拾級而上,看見裡面的服務員整齊排列成四方陣,頭戴聖誕帽子,我才記起今天是聖誕平安夜。他們聽經理的教訓,指導他們如何招呼客人,不斷機械式地練習歡迎語和有禮貌的對話。我們本來覺得不好意思,他們始乎還未開業,但門前的服務員說沒關係,我們就帶著靦腆進去。坐下來,看見窗外汽車橫行,塵埃已染污了剔透的玻璃窗。點心種類雖多,但好像不對胃口。我們點了生滾魚片粥、田園油菜心、皮蛋叉燒腸粉、蔥油拌麵、千層蘿蔔酥、迷你千層糕和鮮肉小籠包。魚片粥滑而無骨;菜心用甜豉油,沒有蘸蠔油那麼鹹;皮蛋叉燒腸粉帶點皮蛋味但不濃;蔥油拌麵像豉油麵,尚有蔥香;蘿蔔酥最好吃,外面鬆脆,裡面的蘿蔔絲半熔,但有條不紊,清晰可見,非常香甜;千層糕則外形醜陋,用麵包皮夾著,上面灑上黑芝麻,不倫不類,香港吃到的可是用馬拉糕疊成,入口綿綿,但這裡卻缺乏了鬆軟的質感;至於那小籠包,裡面的鮮肉滿滿的充實了外皮,像大漢手臂上的筋肉,但想不到狹小的縫間仍能注入湯汁,未算乏味。 早點後,我們回去拿取行李轉往其他靠近市區的酒店。他們三個的上海朋友再一次替我們預留了房位,國內的朋友實在非常熱心好客。我們乘坐的士前往陝西南路,途經的地方都很優美,我們都不禁說句︰「這才是上海。」我們到了陝西南路的酒店,這也是漢庭快捷的分店。下車看見馬路兩旁楓樹並立,樹幹粗壯而略帶蒼白,樹葉幾乎已經凋光了,只餘下零丁數片,偶爾吹落,算是把冬色送到跟前,又像一張請帖歡迎我們一樣。女孩子都迫不及待拍照,我管著行李的時候,看他們猶如觀賞一幅西洋油畫。 也許是我們太喜歡這裡的環境,本來有較平宜的房間不住,我們竟訂了兩間較大較昂貴的房間,為的只是一窗外面的風景。當然,這優美的環境僅屬於女生。我們那邊只有一張書桌,對著對面樓房的外牆,如果有空看書或寫作,也可以悠閒一天吧!我們打頓了一切,又再次出發,從陝西南路走出淮海中路。淮海中路也是一條熱鬧的步行街,商店林林總總,青年絡繹不絕,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,欣賞四圍景色。我們想找食店吃午餐,毫無頭緒,怎料途經一家滄浪亭,旅遊書上好像曾經介紹過,我們就決定進去一試。我和雪看見裡面的格局和食物,想起曾在香港美孚新村好像吃過,也許是香港分店吧!不論怎樣,身在上海,始終覺得這裡最正宗,何況選擇比香港更多,簡直令人三心兩意。幾經思量,我點了鱔糊麵,雪點了燜蹄麵,超點了鹵鴨麵,而芳則點了黃魚片麵,還另外叫了獅子球和蝦仁小籠作小吃。差不多吃完的時候,忽然聽見有一個婆婆跟店員在吵架,不知在吵甚麼,連珠發炮,各不相讓。一方面覺得打擾了午膳的雅興,另一方面又感受到民間的力量。 我們離開後,向一位交通女警(或民安、公安?)問路,她斜挨著路邊的長椅,跟兩個女人聊天,與她身穿的制服毫不相稱。我們問他孫中山故居怎樣去,她隨便指點,害我們走了很多冤枉路,我們很快就在路口迷失,翻查地圖,又好像不太準確,經過玉蘭園,再次問路,才發現兜了一個大圈,要回到思南路去。走路雖然疲憊,但有種流浪,隨身飄泊之感,也是另一種旅遊狀態。旅伴正想放棄之際,立刻看見路標的指示,引我們到孫中山的故居。付了入場費用,欣賞有關孫中山的遺物和居住環境,幾令我置身其中,彷彿我就坐在廳中閱讀,而妳捧來一杯熱茶。精神上的孫中山見證了我們,上環與上海,都有我們的足印,美如逸仙。 午後,路程突然變得趕緊。我們乘坐出租車前往城隍廟,由於開始變冷,途經酒店,芳就回去拿取外套後再出發,我們留在車廂,司機挺幽默,但我懷疑他趁我們打瞌睡的時候,往城隍廟的路上駛遠了,拖延我們的時間,提高收費,因為我在眼睛開合之間,看見類似的道路和便利店。畢竟如何,不熟悉上海道路,怎樣都說不過司機,只能啞口說黃蓮,況且我也不肯定自己的對錯。到了城隍廟,比我們想像中遙遠,那裡的燈光很黃,把廟宇的簷篷邊緣全綑上黃燈,有點像夜裡的雷峰塔。太晚了,我們進不了城隍廟,只在大街小巷逛逛,走進豫園老街,他們買了些有特色的筆記簿。走出了這條街,另一條街則沿路盡是特色小吃,又看到著名的南翔小籠包,非常吸引。我們本來約了上海朋友六時到徐家匯吃晚飯,但怎料到城隍廟時已經這麼晚了,而且天南地北,不得不延遲約會一小時,好讓我們再多逛一會。延遲約會後,我們嚐了一些街邊小吃,像裡脊肉串燒等。我和雪還吃了Dairy Queen的「暴風雪」冰淇淋,選了芝士系列的奧利奧味道。 天寒地凍,擁一場暴風雪,竟是如此溫暖。 想不到在城隍廟截車是那麼困難,根本完全截不到,很多人都會爭先一步。當然路邊有些出租車司機四圍招客,但都無人乘坐,千萬不要輕易上車,始乎很不安全似的。我們沒有辦法了,只好穿過馬路,一直走,約有大半個小時,不經不覺走到南京路的車站去,立刻轉乘地鐵到徐家匯。我們沿著廣元西路走,那間食店是197號,我們走了一段路,連續五六間店都是43號,覺得很奇怪,再往前走才是45號,但甚麼時候才到197號呢!我們已經遲到一個多小時了,於是我們乘坐出租車,一上車,車子往前駛了一些,45號就突變成180多號了。上海的路是怎麼搞的,害我們坐了十多秒鐘,就要付十二元車費。不管如何,終於到了「山間堂」,一家民間瓦缸煨湯館,看到他們的上海朋友瑋,她足足等了近兩個小時,她的耐性和脾氣真好。她們是在雲南時認識的,談起許多往事,一轉眼就三四年了,她們仍能保持聯絡,真是難得!我就只管聽和吃,我還是第一次吃江西菜,但瑋點的菜都很辣口,有些我們都吃不來。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滿檯都是食物,我不太清楚它們的名稱,大概是熗鍋魚、粉絲煲、燒汁茄子、黑木耳、煙筍燒肉、白糖糕、玉米汁、薰牛肉、糖藕和香菇湯等,其中最好吃的是熗鍋魚和黑木耳! 後來,她帶我們去新天地,分坐兩輛出租車,在國內並不容易跟貼,幸好成功抵達。新天地像香港的蘭桂芳,很多酒吧,非常熱鬧。他們還會戴上聖誕帽,還有閃燈飾物,但不知為何有人會販賣和戴上閃燈魔鬼角,可能是萬聖節的存貨吧!雖然氣氛熱鬧,但卻絲毫沒有聖誕氣氛,我甚至沒有把這天看作聖誕節了。我們拍了一些照片,瑋明天要上班先行離開,然後不久我們也走了,聽她說從這裡回酒店只需十五分鐘,但我們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。回去時,觀看對面的尚賢坊,早上也想找它,想不到晚上無意中發現它。其實除了三個大字就毫無特別,下面仍是些商店,雖說是有不少現代作家留居那裡,但都已成過去了。 走路固然疲累,但每一步都印證著離家的距離。我和雪在屈臣氏買了兩樽午後之紅茶,兩種味道,卻一樣的甜。 我想每一個午後,都樂得逍遙。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|